奈保尔就像一把刀子静静穿过心窝

每次看到比萨义德还蠢的白左,以及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公共话题的优雅的畜牲,我总是用一位孤军奋战的巾帼英雄来安慰(麻痹)自己:情况不算太坏,咱们还有法拉奇,对吧?思想侏儒都得给她跪下,一个也不能少。

特立独行的奈保尔,对蛋和墙有一种近乎法拉奇的直觉:蛋可能是臭蛋,甚至是自杀式臭蛋,所谓的墙,早已千疮百孔,潘恩的故乡沦为欧洲斯坦。

今天,奈保尔也走了,伟大的牛虻不再叮咬这个令他忧心忡忡的世界,媒体幸灾乐祸地放大奈保尔的私生活,将其最有价值的光芒隐藏起来。

“可以这么说,我们昨天还在他的纪念碑前,在忧伤的柏树群中集会,而今天错误就已经在试图玷污关于他的记忆……”

麻木不仁的看客化为卑鄙的同谋,迎合、腐蚀读者心灵的文化买办开启香槟:放眼世界,再也找不到一个具有奈保尔同等分量的巨人,干杯,欧洲斯坦!

战争经典《老将出马》(1973)有句台词:“一切烟消云散,只有音乐永存。”

文无第一,如果非要整个小说排行榜,以我对文学的浅薄理解,《局外人》代表中篇的最高水平,而《布莱克·沃兹沃斯》堪称短篇王者,没有之一。

儿童视角折射成人世界,《蝇王》、《孔乙己》都是不可多得的精品,《布莱克·沃兹沃斯》非常奇特,就像一把刀子,静静穿过心窝……

艺术可以很“简单”,大高手清水出芙蓉、天然去修饰,三千年前的荷马史诗泰山压顶,一直在统治整个世界;水浒单刀直入、肝胆相照,吃定天下英雄;科斯托拉尼·德若才气冲天,《夜神科尔内尔》令人拍案叫绝,乖乖,我的乖乖嘢,匈牙利也有文曲星哎。

《布莱克·沃兹沃斯》重剑无锋,类似平静而又愤怒的《局外人》,每一件不起眼的凡人小事都充满象征意味,浸透泪水和温柔的怜悯:世界很残酷很美,值得你去战斗。

小说开篇非常经典,不同于海明威、卡佛那种刻意浓缩、多少显得有些做作的“冰山艺术”,奈保尔的文字自然而然,干净、利索,而又别有洞天,读出来唇齿留香,泉水叮咚那个响,余味无穷:

一天有个男人来这儿,说他饿坏了,我们让他饱餐一顿。而后,他又要了枝烟,直到我们替他把烟点着后才肯离去,那个人以后再也没来过。

尽管是个乞丐,人家也是性格男演员,不是填饱肚子就别无追求,饭后一根烟,还得点燃。

男主更是惊艳:衣着整洁的流浪者不要钱,也不讨饭,只是“想看看你们家的蜜蜂”。

哦,他是一个诗人,大家都知道,诗人也需要钱,而且,有时候肚子饿得比我们还快,但看蜜蜂的想法太浪漫了,观察人们习以为常的事物并能从中得到乐趣是一种非常强大的能力。

照这个路数写下去,只是一碗高级鸡汤,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之类的傻话、胡话……

小孩不愿伤害流浪汉,回话说我妈没有四分钱。这是什么,这就是善良,善良成为他们友谊的开端。小孩关心诗人的生活,第二次一见面就问诗人卖掉诗没有。

关于怜悯、同情、诗歌、梦想和现实,奈保尔笔力强悍,独超众类,只要一出现蜜蜂、诗歌、水果、星空,就用妈妈、警察、死亡将读者拉回贫困、坚硬的当下,诗意与现实交织,自然、妥帖,如同引来妈妈一顿鞭打的芒果汁一样充满真实的质感,整篇文字脚踏实地而又如梦如幻,水平高得不可思议,用王无功的话来说:韵趣高奇,词义旷远,嵯峨萧瑟,真不可言。

每次看《布莱克·沃兹沃斯》都有一种流泪的冲动,一文不名的诗人,生怕孩子无法适应残酷的世界,告诉他那些美好的东西都是谎言。然而,这种善良反倒让孩子哭得更加厉害,成为一个真正的诗人。

在文化多元走火入魔、白左横行的欧洲斯坦,揭示极端的愚昧、狂热,会令哈佛、耶鲁、剑桥精心培育出来的思想侏儒、在垃圾堆里打滚的文化贵族感到难堪,这些出口成章的野蛮人站在道德高地顾影自怜,被自己与狼共舞、吮痈舐痔的逼格感动得屁滚尿流——

奈保尔的观察和批判犀利、准确,欧美政治正确对极端行尸走肉般的包容,必将付出惨痛代价:“在旅途中,我不止一次地见到敏感的男人们,他们随时都酝酿著恐怖骚乱。是靠仇恨喂养的,他们强调死亡、流血、报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