属于我的“贝九”

1824年5月7日,在维也纳的首演结束时,观众的掌声在警察的干涉下终于在响过第五次后停了下来,

1989年,我十九岁,在学校阴暗的仓库改装的乐队排练室里,我第一次听《贝九》和一个关于《贝九》的故事。

当时,我在辽宁一个小城市的师范学校读幼师班,对未来的职业,我既没有幻想也不讨厌,大多数时间都花在参加舞会和应付邻居家满脸痘痘的男孩上。我们幼师班因为都是青春年少的女生,所以在学校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,就是不会让年轻的男老师在我们这样的幼师班任教。但是那年学校来了一个穿白西装的男老师,是刚从沈阳音乐学院毕业的,他行云流水一样的钢琴演奏和酷似齐秦的歌声迷住了全校的女生,也吸引我参加了他组织的乐队。

在简陋的排练室里,男老师把磁带放进双卡的声宝录音机里,把声音开到最大,让我们听交响乐。

我从没有听到过这样恢宏的音乐,当时我们的偶像里最有冲击力的不过是唱着《北方的狼》的齐秦。我和几个被选中加入乐队的学生都绷着小脸严肃地听。第一乐章结束后,男老师以潇洒的姿态按下了录音机的踺子,眼睛在我们的脸上扫来扫去,问我们都听到了什么。我已经记不起当时到底说了什么,但肯定的是我和我的同学的表情都苦大仇深的。那时候,因为年轻,我们除了重视表情,别无他策。

就是在那时候,老师讲了那个故事,他说在他毕业之前,沈阳音乐学院五十年校庆的时候,他们参与演出了《贝九》。几百人的合唱,每个人都怀抱着大大的谱子,这本身就是颇为壮观的景象。翻页时,有的女孩竟哽咽着,唱不下去。

他穿着白色的西装,站在排练教室的中央,他讲述的故事说:知道吗?贝九啊,做为一个学音乐的人,是多么有幸能参加贝九的整场演出,这将是他一生最值得夸耀的事,成为他的骄傲。

就在正式演出的时候,指挥的老师谢幕之后,把指挥棒放在谱台上,向台下走去,全体乐队和合唱人员都看着他,他却只走到了台角,就蹲了下去,双手捂住了脸,哭了。

年轻的男老师讲述的情节成了我头脑里关于贝多芬《第九交响乐》的永久画面,那天我们好像只听了第一乐章——不太快的快板。

那时的我不能理解——快板就快板,为什么还要不太快呢?我始终没问,但我太想去音乐学院了,那样就能有一天也神气地给别人讲《贝九》,以一个音乐人的姿态。